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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的100个细节

2004-10-29 06:16| 投稿: secur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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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作者:石映照   原文出处:天涯 1    据《寰宇记》:周太王迁于歧山,一年成邑,二年成都,故名成都。所以,这名字你说没个出处,它好歹有一个,说有个出处吧,又不太塌实——一年成...
作者:石映照   原文出处:天涯 1    据《寰宇记》:周太王迁于歧山,一年成邑,二年成都,故名成都。所以,这名字你说没个出处,它好歹有一个,说有个出处吧,又不太塌实——一年成邑,两年就成都了,怎么算都是“翻两番”的数字游戏。     2    张良曾对汉高祖刘邦强调汉中的重要性,言其“金城千里,天府之国”,闹不懂,这顶高帽子飘来飘去,是怎样戴到了成都人的头上的,要说是偷来或明目张胆地抢来的也说不定。     3    川人本是由两个民族构成,一为巴,一为蜀,惜乎“巴师勇锐,歌舞以凌殷人”之“巴”神秘断绝,只剩巴、樊、相、郑、覃五姓,因为没了“巴”,巴蜀从此少了血性,也少了争执——你要想看成都人打架真是比登天还难——空口可对骂一整天,第二天再接着对骂,就是不动手。  不动手是一种比喻,不是说他们都是君子,而是说,只要条件许可,或暂时尚可,他们才懒得动手。     4     扬一益二,虽是表扬了,但无疑的,成都人肯定是想,论排位,这他妈天下还有比成都好的地儿吗?     5    也因为起于巴蜀两个民族,因为历史上长期争斗,内耗成了一种平衡机制,成了成都人血脉中的一种基因,就是这种小农式的心眼,成就了成都人肚子里的弯弯绕,一天不算计,一天没对手,恍如就失了依靠,所以,最典型的说法是四川人不团结,一人是一条龙,几个人凑到一起,就都变成了虫。     6    朱自清教授说:“据说成都是中国第四大城。城太大了,要指出它的特色倒不易。说是有些像北平,不错,有些个。既像北平,似乎就不成其为特色了?然而不然,妙处就在像与不像。”  张恨水也说了:“成都这个城市,决不同于黄河以南任何城市。就是六朝烟水的南京,历代屡遭劫火,除了地势伟大以外,一切对成都都有愧色,苏杭二州更是绝不同调。由江南来的人,看到了这个都市,自然觉得这是别一世界,就是由北方来的人,也会一望而知这不是江南,成都之处就在此。”     7    居成都数年之中,我曾数次鼓起勇气想去各级群众来访办公室找负责人谈谈,并请他们转达我对市政府的建议,那就是:率先在全国实行公厕免费,仅此一项,就立刻把市政府的多项口号——要把成都建成地球上最适合人类居住的地区,一定要把成都建成国际化大都会——化为了行动之一。  无独有偶,后来翻到了张恨水先生的一段话,觉着我还是显得落后多了。张恨水早就指出:“成都到处可以掘井,除了公井外,成都许多人家都有私井,这井与毛坑相隔很近(某外国名字的大旅馆的井与毛坑就相距不过三丈),毛坑里的粪水渗透入地,似乎跟着潜水,有流入井中的可能,这样,热天就极易传染痢疾,我想成都市当局,决不会不考虑及此,何以至今还没有加以改良呢?下次再来成都,我将在厕所与井上,以考察市政府进步之程度。”  常听人说,恨水是为纪念一位名字中有“冰”的姑娘,我想,如有这事,那也是从前,到后来,恨水主要就恨的是要渗透到成都井水中的粪了,要不,就是因为在成都的公厕里永远都没有洗手的水。     8     成都是我见过的街道最容易出水的城市。为什么呢?我想,这可能跟都江堰有关,水太多了,所以,隔几天,某个地方的地下水管就暴了,弄得街道一汪一汪的泥。再加上空气也很湿润,仍然叫多水分,所以,好些成都人口里讲出的事情都可以简称曰:水分太重了。     9    四川古来封闭,秦国初伐蜀,找不到入川之路,最后所用的方法竟然极其简单,遣使入川,表示要将一头肚子里全塞满黄金的玉石牛送与蜀王,天下竟有这么好的牛啊!蜀王大喜,乃命全国力士入川北,劈山开道,以迎金牛,金牛道就这样建成了,秦王大军随后顺利进入,使了一身牛劲的蜀国还未及抵抗,转眼间就灭了。  想想我那些先人干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二十多岁青春躁动时节,我就独自去过川北清风明月二峡,考察了半天,才听一位半拉子史学家说我连秦人入川的路线都没有搞正确,我大怒,秦人入川的路没找对,邓艾入川的路总错不了吧?  这些都不说了,说清楚至少就成了副教授。成都一大学的某人(我就不点名了),考察了一辈子,说武则天进宫前就已不是处女了,结果,副教授就转正了。会找路,该没有这么会找吧?     10    明末之季,四川人口锐减,成都及其周边加起来也不过数千人,清政府便开始实施“湖广填四川”,能招募300人家入川的人就可以当上县太爷,至1795年,四川人终于又涨至近1000万,成都著名民俗学者孙绍芬在研究这个过程多年以后,得出结论说,这主要赖于红薯——容易生长、产量大、能提高生殖能力,所以只有红苕才配称是“伟大”的。  因为来填川的都是湖南广东人,所以,四川的口味既有重辣的湖南特色,也能用四川麻辣土法把粤菜烧得十分“巴适”,不是给你吹,你就没吃过红薯辣椒面吧?方法其实很简单,把红薯煮熟了,晾干,碾成细末,跟少量的辣椒粉搅合在一起,就是好些市场上出售的上好的、油亮油亮的四川干辣椒粉了,据说,这种粉很适合北方人吃。     11    成都人虽居“坝上”久矣,但跟北方及吴越相比,身上多山地人特有的小农野性,敦厚朴实,又胶结着市侩狡计,这使他们能把小日子过得很好,“螺蛳壳里做道场”,天不塌下来,就还会吃,当然,这日子平淡得乏味,所以,时常就需要动动坏脑子,最典型的性格是,成都人结伙做生意,不是看你人有多好,而常常是要看你有多坏,坏到明处,证明你脑子好用,证明跟你做生意不会亏。     12    摘抄一段早几十年的傅崇矩的《成都人之性情积习》如下:  好换帖。  子弟好赌博。  好结交官场,终被官场欺制。  绅士好学官派。  乡间富户多以结会保家。  绅士不固团体,好排挤。  谋事不遂,好造谣坏人。  好饮食,有饭食便口软。  茶铺聚谈,好造风谣。  青年子弟好戴眼镜冒充学生,及学洋派。  好看戏,虽忍饥受寒亦不去,晒烈日中亦自甘。  性情柔懦,最怕官长。  以出入衙门公局为荣。  以与官场同财为恃力。  青年子弟穿着好奢华。  相貌最丑,偏好装饰。  妇女最信僧道及女巫、卦婆。  富者赏戏班之钱,十倍于作善之数。  抬炭背米抬轿者,一日挣钱即日用完。  好扯地皮风。  好赌咒,谓有咒神。  假意留客,客已离座,方假言:“吃饭再走。”  男子遇友人于路,必相问曰:“在何处去?”早晨或相问曰:“吃早饭没有?”午相遇则曰:“吃晌午否?”夜相问曰:“消夜否?”  平民妇女,问人吃饭否,必续问曰:“吃甚么菜?”  时势迁移,几近了一个世纪,上列各条扣除明显的“政治”因素,有什么发生了质的变化吗?  找不到几条几款。     13    从九三、四年那阵开始,成都城四处的断垣残壁上都涂写着“要把成都建成一个国际大都会”。  至2001年我离开成都,又四处扫了一遍,口号变了:“要把成都建成最适合人类居住的城市”。  什么叫最适合人类居住的城市?这些话到底是怎么说出口的?要是早二十年我还是一个小农民进城,没有分辨能力,肯定就觉着这成都已经就是伟大的国际大都会了。可现在不一样了,国内国外地到处跑一阵,自己都觉着这进步实在是太大了,大得都在成都住不下去了。  根据常识吧,只有加拿大、瑞士这样一些富裕、文明的国家才是公认的最适合于人类居住的地区!为什么最适合人类居住?首先是幅员辽阔,植被丰茂,风景优美,人口稀少,其次是高效廉洁的政府,他们的政府又是干什么的?最大的职能便是公共设施与社会福利建设。他们的居民呢?不用说是文明程度极高的,他们的文化当然是兼容并包的。这都还只是些骗人的套话,真实的情况是什么呢?决定一个现代城市发展的可变因素数目早就到了公认的几万个。也就是说,一个城市要想改变自己的面貌至少有几万个可以努力的实在方向。  一般的公众知道有几个标准呢?正向的不知道,反向的其实谁都能说出几条:哪一条街道每年不是要翻挖过三五次?他们是用谁的钱在铺张?谁给了他们这种权力?他们的城市规划是怎么做出来的?听取了我们的意见没有?生活在这城市里的人有几天是心情愉快的?每天那么多烦心事,都是谁搞出来的?为什么总是缺少工作机会?又总是缺钱?还得听任那么多人贪污浪费?我们的治安能让我们稍微心安吗?我们过人行道不是都感到命悬一线吗?我们吃的每样食物不是都让我们忧心忡忡吗?  不用再问下去了。这当然也不仅只是问成都,而是问胆敢把自己说成是“最适合人类居住”的所有城市。     14    成都人把农民叫弯弯。这意思很好理解,弯弯嘛,就是腿站不直,因为一天到晚要苦着累着,而城里人不用成天站着,只需坐着摸麻将就是,所以要高档些,所以他们的口头禅是要能耍得“伸展”,伸伸展展,还是跟弯弯相对,一副急于要跟农民划清界限的猴急像,本身就是农耕社会的典型遗留。     15    我曾专门化了一天时间,检查成都的算命摊子,主要收获是:不论是易经八卦,还是抽签推背,错别字都不少,而我在西安的算命一条街就发现那里的错别字要少得多。  把这两个城市连起来说:成都有两家工艺品店都出售西安的兵马佣,而且都叫“兵马桶”。     16    成都人老爱说:谁坐成都都不久。从历史看来,确是如此,西汉成家公孙述、刘备父子、邓艾、成汉李特、王建、孟知祥、李顺、明玉珍、张献忠,等等,都是屁股还没坐热,江山就倒了。原因到底何在?这地方不吉利?这地方无端消磨人的志气?这地方就已是终老余生的富贵乐土?  不清楚,武侯祠的对联也说的是这个悬案:  能攻心则反侧自消自古知兵非好战   不审势则宽严皆误后来治蜀要深思   蜀,什么意思呢?“环目勾腰,虫入其身”是也。     17    何满子说:成都人喜欢掉文,别的城市墙上不许招贴的,就只是写上“不许招贴”四字,成都却要写上“此处不准招贴,君子务须自重”,写这样的小告示的人显然文化程度不是很高,也要耍点文字,可见掉文是一种市风。  这掉的还不厉害,何满子又说了:“一次我在青石桥街的菜场上,听到两个老婆子在谈闲天,议论某一个人,其中一个贬薄她们所议论的那人‘穷斯滥矣’,这分明是《论语*卫灵公》里‘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的巧妙引用,文绉绉得叫人惊叹。”     18    柳宗元《答韦中立论师道书》说:四川多雾,狗不常见到太阳,所以每当太阳一出来,狗就少见多怪地对着太阳汪汪不止。  岂止是狗,住得稍久,我发现这地方对着不可知的东西嗡嗡狂吠的人也不在少数,如果仅仅是狂吠倒也罢了,关键是也不吠了,只由着嘴乱说,印象最深者有二:一是某段时间盛传猪吃了猪饲料长虫,很长很长的虫,此虫类似关汉卿说的铜豌豆,锤不扁、煮不烂,一吃下肚,八代以后还会复活寄生,一时风声鹤唳,猪肉比毛黑,虫消失了,猪却并没有好透,因为不久又盛传有人抽猪苦胆卖,一针管下去,苦胆尽抽,猪肉再度蒙难,猪之劫难终于转到人身上,因为很快再度盛传人的胆比猪的更值钱,已有专门抽取人苦胆者来了,而且不抽大人,据说人一大,苦胆已百毒俱侵,只有花枝招展的小朋友的苦胆可以一用,在某地某地,听某人某人,已说谁谁的被抽了,就在这小孩放学的路上,一个拐角处,出来一陌生人,给了小孩一颗糖,吃下,立刻不省人事,那人便怀中掏出一针管,三下五除二就拔针走了,小孩从此变傻,听说有转为植物人的危险。  成都人的胆就这样小了,没了。  这事也没过去几年,现在才来总结的话,我认为原因很简单,四川是一个养猪大省,成都是全国闻名的猪饲料生产地,不出点猪新闻那才真叫个怪。  顺便附记一笔说,我早离了成都,一出盆地就读到了王小波《一只特立独行的猪》,我觉得侮辱猪的都不是好人,尽管我长不成一只特立独行的猪,但我正很认真地变成王小波门下的走狗。     19     成都人好书,只是不知是否一定好读,因为在送仙桥去淘旧书的人不少。又有两书城,出版社或新华书店都投钱占了股,虽归属于一个大集团,但又因具体投资主体不一,一家书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卖另一家的书,这样的好处是,你必须要两家书城都跑到,才能把出版社的书看齐整。     20    成都老太太们都是很会过日子的人,精了一辈子,水深似海,当然,势利眼从来都好辨认,比如,她们看人看的第一眼和看得最认真的是别人脚下的皮鞋,这就叫抓住要害。  主持人呢?特别是谈话类的主持人,刚开始时找一大圈佳宾,坐得最近主持人的显然是分量最重的,由于大都是左右坐,所以,主持人为显得很有礼貌和修养要“看着别人眼睛”,看着看着,就看到别人鸡巴的位置上去了。  新闻主播不会犯这种尴尬,他们常常模仿着港台人说话,说着说着,“我们来看下一条”,就变成了“我们来看吓一跳”。     21    我九十年代初期第一次到成都,那时很多人都开着报废车,开的人牛气冲天,坐的人提心吊胆,为何?因为能开报废车是一种“次级”的特权,或是,干脆就叫“刺激”的特权吧,你必须要有交管所、交警队、公安局的关系,才能弄到这种车,被不识相的交警挡了,也才能取得回,至于坐的人呢?也许坐不到几里路,就要下来推,有时是在大街上,一推一耸地打不着火,或干脆就是推回家去。  我的一个老朋友就是用这种车来接我的,后来果真就被拦了,他摸出一大把这样那样的证件,分析了半天,出示了其中的一种,然后说明自己正是要开着这辆车去“报废”,后来又一次被拦了,找了无数人去说情,都回说车可以开回去,但要交一笔费用——大概是买报废车钱的数十倍,终于就放弃了。     22     我偶然去看家一个老人的葬礼,遇两老太太,和颜悦色地在花圈甬道中走着,一边走,一边看,数着花圈的个数,比较着花色、大小,猜测着价钱。     23    95年左右,成都有一恶妇,雇一小保姆,一做完繁重的家务,就立即将其锁在一两三平米的堆满杂物的阳台上,这也是她每日的绝大部分时间能呆的唯一场所,恶妇随时兴起,都要抓过东西狠命地朝小保姆打将过去,或将菜刀掷向她头上,或将扫帚强行戳入她口中,常常一连数小时折磨,不准叫喊,凡五年余,已完全不像人样的保姆偶然呼叫被解救出来之际,全城人神共愤,后来,恶妇下狱,而一直与老家失去联系的小保姆早就被她的家人以为不在人世了。     24    如下新闻我在外地碰到的很少,一个孤老头,常以找保姆为由,多次从老务市场骗一个小打工妹回来,一到晚上,就往打工妹床上爬,如是几次都得逞,至最后一次事发被抓,还可以振振有辞:我在耍朋友。  这至少说明成都的老人确实会过日子。     25     为什么要叫“耍朋友”呢?我可得多说两句——顺便讲讲古人。   从古到今,不论有没有媒子,耍朋友都要讲“碰头”,这头怎么碰呢?显然,你必需动用自己的额头,不是你去主动碰对方一下,就是支起额头让对方来碰你一下,这是一种程序,也是一种礼仪;第二个词叫“会面”,怎么叫会面?怎么会面?除了双方脸贴脸摩擦一下,没有别的方法好用;第三个词叫“相亲”,怎么相亲?刚一见面怎么相亲?想来想去,肯定指的还是脸与脸的一种交流,这样就有了一套完整的男女相爱的学问,碰头是拥抱,会面是跳贴面舞,相亲则是名正言顺的接吻了。这是几个成都或四川常说的词,而且大家要知道,都是从老早起就开始使用的了。   外地人常说的泡妞、拍拖、轧马路、吊膀子、找情人,名称乱就不说了,还大都是体力活,都不如成都话的“耍朋友”,这“耍”字很有味道,一切都只搞来耍耍,不必当真,弄到最后,大部分是女人受不了啦,所以,“耍”字就来加一横,逼得你“要”了,这多加的一横对女的来说是一根保险杠,对男的说来则变成一条婚姻的绳套了。总之,“耍”比“要”要省事一些,这也就是很多时髦成都男女不想那么早给父母结婚的理由。     26    某日,一位80岁成都老大爷,戴着一头黑厚的假发,骑着自行车急着去见女朋友,由于急着过街,不幸被出租车撞伤,送往就近的一家医院救治。  肇事司机一个劲问老人有什么急事,他帮着办,已头部裂伤两处,锁骨骨折的老人平静地说,请通知我的女朋友来。  过了几个钟头,一位40多岁身材微胖的中年妇女匆匆来到病床前,一见老人便失声痛哭,老人急忙拉住她的手说:不要着急,我没事。   27    成都青石桥市场,是一个批发综合市场,分卖海鲜、卖花卉、卖宠物等多个专业市场。有一天,一个正卖排骨的小伙子因被一漂亮的女子吸引走神,一边看着暴露女子的乳沟,一边习惯性地剁肉,突然,一砍刀下去,顿时就将自己的3根手指头剁掉了。  市民讨论到这条新闻时说:女人有那么好看的?要不,老辈子也不会说了:穆桂英好看,就是要杀人。     28    出成都西,车行半小时可到都江堰,几年来,我一有空都要去那里走一遭,主要是去看看那个造飞机的农民,他已造了几年,一次飞起来一点点,终于,有一年中央电视台的也来了,做了一个记录片,我认为这是他们做过的最好的记录片,结尾是,那农民的小儿子追着试飞失败的父亲,绕着飞机跑前跑后,最后惊奇地发现:爸爸,你看,屎!屎!原来他说的是飞机滑轮在麦田跑道上蹭的狗屎。  那个农民至今还在有狗屎的跑道上一次次地试飞着。这是成都另我感动的一个很大的原因。     29    某年,成都市民曹女士外出办事,临走前用刚买的美发定型发胶给头发造了个型,可当她走到快近城中心时,迎面飞来两只蜜蜂“探路”,她赶紧挥手驱赶,结果,很快就招来了更多的蜜蜂——她的头、颈、脖子上和胳膊上很快就全贴满了蜜蜂,曹女士吓得捂着脑袋拼命奔逃,至一食杂店门口,看见门前放着一盆水,端起来就从头浇下去,才将蜜蜂驱散。  曹女士后来去了医院,5名医护人员费了几个钟头才将一千多根蜂刺一一拔出。医生分析说,可能是她使用的发胶中含有的特种香精吸引了蜜蜂。此后,曹女士逢人便讲:再不要到浆洗街(成都著名的假化妆品一条街)去买化妆品了。     30    成都市场上有很多笋子,想想望江公园里有几百个竹子品种,就不奇怪了,这些笋子都有一个共同特点,如果是在市场上出售的,至少有两节是没法吃的,如果是在火锅里捞起来的,至少有一节是咬不动的——那不叫吃笋子,叫吃竹子,跟大熊猫学的。  成都人说:吃了笋子(WO)背篼。形容的是一个人会编故事。     31    我在文殊院一带的一家饭馆请一个闲人吃饭(这种机会对我来说不是很多,原因是我转过来就要找别人要钱),席间,一个乞丐期期艾艾地靠过来,十分委屈地朝我努了努嘴:兄弟,给点钱嘛。我正想给他掏一毛钱(成都这个城市没有五分钱流通,我认为这是这个城市十分大气或者说十分懒惰的几个原因之一),突然发现他居然从头到尾手还揣在裤兜里,我当即就想理直气壮地站起来给他论理,猛然想起是我在请客,而且我也还要找别人要钱,于是,转而从兜里掏出一毛票,慢慢站起来,看着他准备将手从裤兜里扯出来接了,立即上前一把将他的手按在裤兜里,十分客气地对他说:不劳你动手了,我自己给你放进去,兄弟,你说,我把这钱放进你哪个兜里好呢?  这绝不是吹牛,在成都呆久了,乞丐都变懒了。     32     每年到文殊院烧高香是成都一大盛事,所谓高香,就是赶在半夜子时烧的一柱香,去的人络绎不绝,把几条街都压断了,因此,一般人断难挤得进去,于是,就诞生出一批以排队卖轮子的倒卖族,挤得来东倒西歪,挤倒了扑在地上还是算个轮子,还可以卖,所以说这才是真正的“倒卖”,我在任何地方看到的倒卖都没法跟这个比。  成都可以“倒”的东西太多了,有的饭馆可以“倒”,有的医院挂号可以“倒”,“倒”一族不像别的地方那么文雅地叫黄牛党,而是通称为“窜窜”,这个含义就丰富多了,穿来窜去,言其天脚天眼,又,它还可单称,你最近在哪儿“窜”呢?就是在哪儿拱来拱去的,又有“窜瞌睡”,就是脑袋往旁边一耷,“来不起”了,显然也可以引申为从一旁溜跑了,“窜”也还有把什么撮合在一起的意思,撮合撮合,差价就是钱,“窜”还有往里挤同时还能出得来的意思,“窜”绝没有“倒”那么具体和单向度,它有游动的意思,挤倒了那太实诚,太土,都是过去式的笨,不灵活,只有“窜”最合适成都人。     33    我住北边贫民区的那一阵子,从我住房对过的一个单元阳台上,老冒出一个广味普通话的人打大哥大,那时这东西还很值钱,所以可推算出大部分人都很穷,那个广东人按他的审美标准隔几天往家带一个胖小姐,然后就是趴在阳台上给整个小区打电话,常常是这样说的:别这样啦?这么小的钱用不着给我请示啦?你自己(鸡鸡)看着办好了吧?喂,喂,你再叫王总(种)接个电话(发),喂,王总(种)啊,你那个五十(吸)万什(欣)么时(吸)候给我划(发)到账上来啊?哎呀!你先给我好啦,下个月(爷)我再给你倒三十万在你账上就是(戏)了吗?  我几乎每天都要受着这老广的折磨,突然,有一天,我的一个极其强烈的预感来了——这个家伙很危险。要不要救他?要救怎么救?直说?那还不如直接去给他说我要杀了他哩!  我最终当然没有救下这个家伙,几天后,这个家伙就被人在屋子里分了尸。     34    这地方人最爱电视台来采访,不论什么事,只要女主持拿着话筒出来了,摄象机扛上肩了,就有人围过来了。所以,在成都做电视新闻很方便,我认识的一个小姐们儿说得好:那话筒不叫话筒,叫点火棒,捏着往人群中晃一圈,火就点燃了。但我想,那东西最好叫长芝麻杆,每人都想上去咬一口。所以,如果是鲁迅说的,一口痰吸引了一大批人,或者说,围着一头死去的驴子大叫着“那是我爹”也要往里闯,你千万不要奇怪,这就是这个叫成都的城市。     35     很多小区经常会发生锁孔被同时堵上的闹剧,有时是小孩恶作剧(当然也可能是大人指使干的),有时不知是谁干的,但如果真被堵了也不要紧,关键是心里要承受得住,因为,就在离锁孔不远的地方,一定就有一个小纸片片,上面清清楚楚地说是专业开锁的。     36     凡政府部门,或是自以为有着政府部门智能的,或想把自己弄成政府部门做派的,大门入口处一定有一牌子,上面写着:非本单位车辆,严禁入内。     37    这个城市的球队好几年都在保级,有一年终于又保住了,赢了关键的一场保级战,电视就来采访顶进关键一球的功臣,头顶很好用的愣头青是这样说的:我……那个球……离我……我那个球吧……我……当时……这个球……  我终于没听明白,主持人大概也没听明白,想给他拔高一下连头都找不到,只好说:他太激动了!太激动了!为证明她说的是真的,就抬起袖子去擦眼泪。      38    我还看过一个节目,也是终身难忘,那是一个旅游类节目,主持人带领我们去蜀南竹海——这个地方估计路很难走,很难走——我只抽取主持人口里的一部分关键词(那时还没有哇噻),你就知道这个地方是多么难去了。  ……亲爱的观众朋友,在今天这段时间里,我将带领大家去(插播广告)……   ……观众朋友们,你们不久就可以看到风景秀丽(调了一下话筒)……   ……现在,我们正坐在去(说着把话筒凑给开车的师傅,好像让他证实)……   ……观众朋友,前边就是(“喔”了一声话就断了)……   ……我们的采访车已到了(假装擦眼睛)……   ……我得准备采访了(说着提了一下裤子)……   ……下边,我们先来采访一下(不知是哪段路的路边的老农民)……   ……很快,我们就要拐上去竹海的大道了……  总之,我至今对蜀南竹海一无所知。     39     川菜麻辣这习惯还没养成几年,一百多年吧,为什么这样说呢?辣椒传入也不过两百多年,而二百年前左右由四川名士李调元为他父亲刊刻的《醒园录》,收录了有名的川菜130多种,没有一款有麻辣味,但有如蜀椒的,也即辛辣调味的也很少,大部分菜都是今日川菜中的高档者,如芙蓉鱼翅、一品熊掌、烧白、虫草鸭子、蒜泥白肉、连锅汤等传统风味,需要说明的是,这种口味仍是今日川菜中的上品,以为川菜必麻辣只是个误解,只不过,川人早就发现了“辛香”,也即用姜、芥、韭、葱共用,这可能为加进辣椒是个预演。还有,在三国时代,四川人还尚甜。     40     麻辣味终于来了,这地方需要刺激,麻辣主要是来干这个的。这个地方人人都需要享受,因此,刺激也是要有千变万化的,于是就衍生成了川菜的一菜一格,百菜百味,川菜不用单纯味,多用大味,复合味,白油、咸鲜、糖醋、荔枝、酸辣、麻辣、椒麻、蒜泥、香糟、鱼香、姜汁、酱香、怪味等等,都是可自我搭配,或者由谁之手,调出来的也总是不一样的。这也是差别的一层。也因为这个原因,川菜自有了麻辣,就有了平民色彩,谁都作得了川菜,但能做出好味道的总是少数,在成都开川菜馆的都懂这个道理,稍稍作得味道差了,餐馆就得立即关门。     41     举几个例子吧,成都吃饺子,大都是一两一份儿的,一为多吃品种尝鲜,二来也确实检验一下你说的好吃到底有多好吃,而真要是不好吃,是可以拒付的,这是吃客的自然权力;要是吃清蒸鱼,刚吃过一面,守在旁边的女服务员就眼疾手快地上来,给你商量要把你的半边鱼端去重新换个口味,顺便翻个面,也是趁机再热上一热。     42    成都人爱吃黄辣丁,于是,黄辣丁很快就获得了养殖上的技术突破,先是给它注射“催情素”,使它们疯狂地派对亲热,产子后再喂以据说可杀菌或催长的什么“中药”,总之,黄辣丁都是这样弄出来的。  总之,这地方婚姻出轨的几率高,药膳也很走俏,但我估计我还没有找到真正的原因,只是暂时把帐记在黄辣丁头上。     43    说两道成都的好菜,你就知道这东西为什么那么好吃了。  一曰点杀,这个词究竟是怎么来的,学者没有考证,所以要由我在这里瞎猜,它可能是从电击杀牛借用来的,牛太大了,看着自己被杀,或是执刀的人,都有点不安,所以要用带强电的电棒猛然间一击,先使牛昏过去了才好动手,此其一,第二,杀前小工提着你要的鸡呀、鱼的给你过目,问了你意见,得了你点头才杀的,所以,简称点杀。  二曰生扣,主要是针对鹅施行的手法,只取其鹅肠,方法如次,取活鹅一只,一手攥住两翅,一手迅疾从鹅屁眼里掏进去,找着鹅肠头,硬生生地拉出来,要冒着热气,要不能见血,还不能把肠子弄破,以免把屎撒出来了……  我不敢再往下细说,各位还有胃口尽管吃去。  只是不巧得很,我用的是智能输入法,本想着要“生扣”二字,拼出的词变成了“牲口”。     44    成都富人的级别可以一言以蔽之曰:青蛙一族。  两重含义:一者是指的开着宝马、奔驰,排队去吃青蛙,吃这东西只能偷偷摸摸,所以,都是富人间口耳相授,高人一等。  也因为土老肥们吃青蛙只能锦衣夜行,在名声的资源整合上浪费不少,所以,另一含义指的是百元大钞,外地人根本不知成都人为何要把这东西叫青蛙皮。      45    成都因其情色发达,所以,好些情色电影往往选取这里做首映式,“首映”用成都普通话讲出来就是“手淫”;另一个好往成都扎堆的首发式是壮阳药,只要是能补那个地方的药,一般都能有大批的热心试用者。早几年数千人排队等待壮阳药公司派发免费药品的新闻就是这里搞出来的,这药在哪里都是先送后买,为什么在成都成了新闻?一,因为来的多是老头大娘,二,因为派送得太少了,从四五点就来排了队的老人大都没等到,而且哄抢时还挤坏了不少人。  后来的同类药品越来越多,于是,派送队伍中又来了很多小流浪儿,也不乖乖地排队,而是强行索要,据查,说是竞争对手搞的鬼,当然,这也是竞争对手的一面之词。     46    九寨沟周围到处是高山湖泊,又名海子。是的,站在盆地中看,这么大一滩水,足够得上海了。  早年我的盆地老师给我讲,写文章不要无病呻吟,不要刚把你放进一个洗脚盆,就开始大叫:大海呀,你掀起惊涛巨浪。  当时还不知他是讽刺四川人的,当然了,我说这个,也绝没有讽刺他的意思。     47    天下山水之胜在蜀,蜀之山水在嘉。此“嘉”即三苏“生于嘉州”之“嘉”,也即生近人郭沫若之乐山。  山水佳妙之美誉多矣,但大都当不得真,因为每一个地方都是人家乡,狗窝也变成了金窝银窝,但乐山真当得是上品。  我曾多次去到此地——除了乐山大佛——一般还该把峨眉山算在类。水映青山,云蒸霞蔚,恍然间就叫人不由得要起意外之神思,邈然云汉,直觉会有何方高人相期。偶遇乐山当代名宿毛喻原,一语破题曰:乐山之美,在山水平衡之法。既得平衡,仁智相洽。自然造化之伟力,恰到好处,所以此地可期,定会出才人,而且是大才人,因为他们会“绕”、会“点”、会“破”、会“发”。     48  成都到底哪座建筑最漂亮呢?《纽约客》杂志记者何伟眉飞色舞地告诉我,他最喜欢的是成都未完工的电视转播塔,因为未完成,因为好像总也完不成,看着它周身的钢筋骨架生锈,看着日渐变淡长斑的水泥外墙,看着它周围丛生的杂草,看着它毛荒荒地直刺晴天,一个搁浅了的、委泥于地的、坚决不穿现代衣服的大家伙,心里一下就高兴了,所以,每隔一段时间,他都要到成都一趟,为着去看看那东西又变了什么模样。  前不久,我又接到他的电话,让我托人问一问,那转播塔又发生什么变化没有。我突然就有点明白了,这个已回美国的行为艺术青年想要看的其实是这东西的“生殖”能力,不穿外套,真实意思是要保持这东西的“性”能力,感觉就好像他的能力。  这就变成了另一个话题:避孕。想想吧,嘴巴、有些人的笔,当然也包括转播塔,大家都不避孕,由着性子来?要知道,这可已是一个信息频遭覆盖和遮蔽的垃圾时代了。我们千万不能满足一小撮美国人的“行为”嗜好,所以,成都的电视转播塔一定要快修、修好。请看到这条消息的人及时把我的意见告诉转播塔,以备我下次回成都去实地考察——就像张恨水记着要考察成都井水中的粪水一样。     49    成都人也像北京人一样会侃,但侧重不一,北京谈国事,成都闹花边,翻翻成都今日之市民报,到处都是闲闻趣事,八卦花边,鸡毛蒜皮,没有这些东西,报纸就卖不掉,市民街谈巷议、茶馆打围就没有话题,就仿佛少了下酒菜。     50    旧时蓉城号为“三多”:闲人茶馆加厕所,常常是全城五分之一左右的人每天在茶馆泡着,甚至就是保路运动全城罢工,独独从府南河往茶铺担水的工人还在工作。  各色人等都在茶馆相聚,商贩、手艺人、卖药的、卖报的、卖针头线老的、卖各种小吃的、卖根雕木刻的、卖玉器珍玩的、卖真假字画的、唱小曲的、测字算命的、推拿按摩的、修脚擦鞋的、理发掏耳朵的、谈生意的、断公道的,咸集于此。  成都喝茶俗称盖碗茶,为茶碗、茶盖、茶船三件套,最妙的是茶倌的看家手艺,一手提铜壶,一手抱盖碗,有客来临,快步迎前,“当”、“当”、“当”先把茶船撒出端直的一长串,继将茶盖分别置放茶船旁,次将装好了茶叶的茶碗一一置入,接着将右手中的壶把与手腕同时转动,壶嘴由后前倾,一落一起,射出一注水将茶碗冲个正好八分满,遇着高兴,则将壶提至齐臂,老远一个“雪花盖顶”,或从后背伸过长长的壶嘴,照样射出一溜优美的弧线,掺上水,最后是来个“海底捞月”,将茶盖子轻轻一勾,稳稳扣住碗口。整个过程表演性极强,一气呵成,一般不会有半点水滴漏别处。   50    旧时蓉城号为“三多”:闲人茶馆加厕所,常常是全城五分之一左右的人每天在茶馆泡着,甚至就是保路运动全城罢工,独独从府南河往茶铺担水的工人还在工作。  各色人等都在茶馆相聚,商贩、手艺人、卖药的、卖报的、卖针头线老的、卖各种小吃的、卖根雕木刻的、卖玉器珍玩的、卖真假字画的、唱小曲的、测字算命的、推拿按摩的、修脚擦鞋的、理发掏耳朵的、谈生意的、断公道的,咸集于此。  成都喝茶俗称盖碗茶,为茶碗、茶盖、茶船三件套,最妙的是茶倌的看家手艺,一手提铜壶,一手抱盖碗,有客来临,快步迎前,“当”、“当”、“当”先把茶船撒出端直的一长串,继将茶盖分别置放茶船旁,次将装好了茶叶的茶碗一一置入,接着将右手中的壶把与手腕同时转动,壶嘴由后前倾,一落一起,射出一注水将茶碗冲个正好八分满,遇着高兴,则将壶提至齐臂,老远一个“雪花盖顶”,或从后背伸过长长的壶嘴,照样射出一溜优美的弧线,掺上水,最后是来个“海底捞月”,将茶盖子轻轻一勾,稳稳扣住碗口。整个过程表演性极强,一气呵成,一般不会有半点水滴漏别处。     51     五元钱泡一天,这就是成都茶客一天的最低消费,但无疑有个底线,吃的东西你要自己带,因此也就常有了带了吃食来坐一天的,这就相当于剃头剃光头,剃一个就死了一个生意,因此,到底是否要坐一天就有两方微妙的心理打量,有一次,我碰到一个刚坐下的茶客争执说茶叶少了,结果老板就发毛了,我想了很久,发觉老板很聪明,你争茶叶要多,肯定是铆了劲要久坐,担心茶淡了的,老板就从中想到了你就是成心要来泡上一天的,心里当然就来了气。     52    成都人到底想休闲到什么程度?我想了很久,只有一个办法能满足他们,那就是直接把钱送到他们手边,当然最好直接送到茶铺边或麻将桌旁。我估计领低保的人这样想的也不在少数,而且因为想法整齐了,所以,也总有人就立即不高兴了。有一阵子,低保什么的又扩大了一批名额,好像人人都有了一份,有人就是这么不高兴的,便提出要办卡,好像他有着很多积存,不急于等着支现,这就使得一部分麻将低保人不高兴了,于是,报纸上就讨论,到底办不办卡。  等这个讨论完了,又过了不久,发现有人开着宝马领低保,又闹得不可开交,总之,事情只要涉及到几个成都人,都不好弄。     53    河边、风景区、各类休闲场所,没有麻将是要死人的——憋死人,急死人,当然,有了麻将照样死人——怄死人,累死人。凡人都有自己的死法,为麻将而死,死得其所,林语堂说了,麻将之妙,就在于一张一张地摸将起来,永远不知下一张是什么,永远都有不断变化、不停地有组合,这大概就是“创造”。   博彩是临时运气,打折是日常便宜,只有麻将才是一天三顿,公厕里争论的,公车上议论的,只有麻将。     54    邻居王大娘死时,我难受之极,跑去帮忙。  王大娘的儿子二毛子殷勤地招呼邻居屋里屋外随便坐,屋子窄,进屋去的看一眼王大娘马上就退了出来,不进去的劝也劝不进去。不一阵子,屋外空地里便搭起几张桌子,铺排些水果瓜子香烟糖块出来。   我正想去帮忙烧水,二毛子叫住我要帮忙选张翻拍遗像的照片。邻居们都跟过来,抓了相册东翻西翻,一个妇女对着一张大娘年轻时的照片看得啧啧称奇,二毛子就准备选定了,我却很不高兴:又不是给你妈出写真集!   毕竟人死了,我真的很难过,我听到昨夜王大娘跟家里人吵架,是在教训二毛子打麻将的事,一声大一声小,持续到下半夜,邻居有人干涉了,我就预感到一向言语谨慎的王大娘可能会出点啥事。   邻居中也在传言着王大娘的死因,谁也说不准,大家就与居民区内其他死人比较,一比就替王大娘宽心了。大伙儿闲得无事,有人提议不如凑个麻将场合摸几把,主意一出,立即有人本能地抢占位子,有一桌还差人,都来招呼袖手的我。   我掉头走了,烧了两壶开水提下楼来,一看平地又多出几桌麻将,心里更气,不想其中一人叫住了要我掺水,一喊都要掺,好不容易掺完一转,前边掺过的又喊没水了,远远近近又围过来一圈人,分明看出了今天的场合不收茶钱,几凑几凑,又齐了一桌,一桌还挂零,马上又有人叫,我就气得差不多想把打麻将的人杀了!但,你知道,我是外地人,是租房子住的,又不敢造次。   守灵几天,打麻将的照打,欠账的照欠,都没人理我。直到追悼会开了10分钟多了,有几个家伙还在一起逗账,扯不清输赢,还是先前那位眼尖的妇女实在憋不住了,才对着身旁的我说:你看,那个骨灰盒盒,要是弄来装麻将,保管在我们这小区数一数二。我当场就差点一脚踢在那妇人身上。   开完追悼会,有关麻将盒的看法迅速博得了与会者一致赞许,大家都认为,打了这么久的麻将,确实脑壳都打麻了,居然没发觉世间原来有这么精美的麻将盒!也许是为了纪念这次集体智慧的闪光,居委会随后召开了一个小规模会议,决定就在王大娘灵堂前特辟了一个麻将茶园。     55     成都的一环路小公共跟大车抢生意,白天抢不过,夜里勤着跑,边跑边看时间,晚十点一到,开收加班费,价涨白日的一倍,这样,你常常就可在晚十点左右遇上这样的扯皮,乘客都说还差一分钟才10点,车主和卖票的就说早就到了,迫不及待地要收加倍钱。只有一次,遇上一个年轻乘客,正当两方又为一分几秒地扯皮,他说:可能开车师傅的表是对的,你们想啊,这时间依的是北京时间,北京那里打铃最后一响了,传到成都不知就过了多久了。     56     盆地里有些神秘家当,如三星堆——高度发达、独具个性的另类青铜文明,突然兴盛又神秘消失,跟盆地意识一结合,一种神吹海侃的“大话”,就演变成了一种不知高下的狂傲,但傲又傲得不像北京人那么有底气,因为,其集体意识总是要等着别人来承认。     57     要说说大话,我看没有比成都人或是四川人更敢说的了,一个女演员可以说她是中国最好的演员,好莱坞只配让她去讲课,要不就出来一个主儿,要把喜马拉雅山给炸了,总之,天崩地裂的多,身败名裂的也多。     58     府南河的某一段修好了一个音乐广场,几年了都有没有真正开过音乐会,出来几个热心人,组织了社区演唱团,又有几个地下乐队,都跃跃欲试地想来此地公演一把,还没有把台子搭好,收钱的人就来了,一来还不是一拔儿人,而是有好几批,于是,谁也不敢擅自“丰富群众业余文化生活需要”,但气势已造,政府只好硬着头皮自己来“丰富”,少儿合唱团,老年合唱团,什么都试过了,无奈就是没有人气,于是,还是宁愿打麻将。     59     又一日,我前行至一个偏街陋巷,前边一个商店门口突然爆出一阵争吵声,赶紧寻声以往,原来是一妇人手里捏着两条大“中华”香烟,正义愤填膺地请众人评理:你们抽抽!看这是什么货色?这些烂货都拿得出手?嘿嘿!还真欺负到老娘头上来了?就见从商店里挤出来一位妇女,脸红脖子粗地推搡着找岔儿的妇女:瞧瞧清楚你们!这儿可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围观的人迅速聚拢,每挤进来一个,就问一遍情况。两个妇女就争抢着介绍一番情况,我挤不进去,见众人都纷纷倒向拿烟的女人说话,很明显,有些平日还是熟人。店主一看对方人多势众,就把手一叉腰,朝着围观的人群撒泼:你们懂个屁?问问是谁在这儿买走的烟?过去几天了,鬼知道她那烟是哪儿来的?你们都在我这儿买过烟吧?卖过假货吗?提烟的女人横劲儿也上来了:我们家老刘去问过了,就是在你这儿买的!女老板一下抓住了把柄:听听?送礼都过了几天,还好意思去问别人?装什么装?有本事叫送礼的人自个儿来退!一句话就把想退烟的女人惹火了:你个瓜婆娘,老子收礼有你屁事?  于是称呼都换成了瓜婆娘,因为我平素一直怕瓜婆娘,所以,转身就走了。     60    我在成都时印过一次名片,因考虑到我时常碰到的人在名片上的头衔都写不下——正面写满了写背面,我也给自己封了几个,不过,我说的都比较实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初级按摩师,国家二级烧菜员(卤菜除外),府南河综合治理管理办公室义务救生员(限狗刨式)。有一阵子头衔没这么多,因为我临时就业的那家报社不让把这些打上去,所以就只打了个实习记者。  我当实习记者时追到的一条新闻是这样的,几个从拉着警报的车上下来的城管队员恶狠狠地把当街的几个水果摊子给踢翻了,完了又把封成包的几箱子枇杷给强行拖上了车。我当时听围观的人议论说,他们一定是出来专门抢刚上市的枇杷吃的,我不大相信,就跟着他们的车猛骑,累得差不多要出血了,果然在一个很远很背静的地方追上了他们——他们果真正在分枇杷。  我第二天就去了他们的单位,我坚持要他们把头一天没收走的枇杷拿出来我看看。他们的头儿一把将我的假记者证撕了,冷冷地说:啥舅子枇杷,都在他们屁眼里去了,你自己去掏吧!  由于我们理解的差异——我想从他们嘴里掏出来,他们想让我从屁眼里去掏,这事也就不了了之,我的记者生涯也就告结束了。     61    我从来也没有停止我的研究成都的工作,每日里在这个城市东游西逛,我自认为是这个城市的主人,寻幽访古,探听收集民意,随手帮忙劝架,挽救落水儿童,都是我随时准备要做的事情。有一日正走得累了,不想遇上我从前短暂同事过的一位小报记者,假装互相问候了近况,就迫不及待地说到当下以告别,一问,这个家伙还在“撵”新闻,不是开着车,而是骑着两个铁环到处滚那种“撵”法,这位当年就曾多次给我上课的小报大记者充满神圣的职业感自豪地说:今天总编有命,走遍城市大街小巷,看看今天一共死了多少人!时间紧迫,我还要参加新闻发布会,改日再聊吧!我连声说好好好,死人要紧死人要紧!心道这死人可算救了我一命。     62    我边走边想,新闻发布会,我好像也是参加过的,没什么稀奇。  倒是不知怎么就记起了一次记者联谊会,顺便记下:  那是全市新闻记者都可报名参加的一次钓鱼比赛,钓鱼就钓鱼,不要三心二意的。这是小学二年级语文课《老猫和小猫》一文中的名言。我就是按照这条名言去做的,所以,舌头长的、总喜欢跑老跑去的个别记者不停地在我身边说某某又钓着了一条大鱼,我也不着急,因为我心里又记起了这篇文章的最后一句:“小猫听了老猫的话,也就安安心心地钓鱼,不一会儿,它也就钓到了一条大鱼”。  这本是一个很正式的比赛,因为各单位还交了钱的,所以,各钓的鱼自己拿回家,只不过拿走前统一称重,以决胜负,就在我正为钓了一天只钓了一条小鱼而懊恼,心说肯定只能申请动物保护协会的补偿时,比赛的补偿就来了——所有的鱼都被放在了一起,又向池塘买了一百斤鱼,然后,每人都分得了十斤。  所有记者都兴高采烈地回去了,独剩下我一个人,半天闹不明白: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这样呢?  总之,这事超出了我的理解,通过这件事也再次照出了我的弱点,那就是我确实不是作记者的料。     63     有一天,成都某报头条刊出一副市长讲话新闻,话讲得有点大,标题通栏,大概内容很不好看,所以,有好事者专往边边角角看,结果发现这条长新闻所占版面的左下方有一个什么杯子级别的头条新闻摄影大赛,而长文结束——也就是文末的地方是另一个显眼的题花广告,广告两行字,上写“专治疝气”,下写“包皮过长”。     64    成都多(PA)耳朵,过去叫全频道,因为黑白电视不是奢侈品了,所以改称的。意思都是耳朵好拧,拧,又是由掐转变来的,因为要把挣不到钱的男人叫死人、死鬼,或者床上好使,又带点骂俏的意味。  (PA)耳朵靠什么来自我取乐?只有球,因而成都球市好得出奇,每逢球市如同过节,或披五挂六,或全家出动,或动辄包机,看球就是发泄,文革术语“踩扁”,教师口号“下课”,春宫用语“雄起”,无所不用其极。     65     成都少儿也有城市中的农村、或像农村里的城市人那么透着一股游刃有余的灵巧,所谓脑袋打得滑。现成的例子已被小品用了,说的是交警每每看到骑车不掌把手的中小学生,都要大喊一声:手掌好。于是同学们十分懂事地回礼:同志们好。     66    偶然碰到一个搞“发明创造”的人,问他最近所忙何事?答:有一个问题困绕我好久了,某某日报、某某电视台……挺不错的省级新闻单位啊?为何旁边都有一个医院?我说这有什么奇怪的?哪里的人都要生病么?不!不!你误解我了。“发明创造”果断地打断我说:“给你说你也不懂,我说的这些医院大都是特色门诊,主要是泌尿科和皮肤科。”  我十分疑惑:你这也算发明?你怀疑别人的下水,我还可以说某某某善于踩上水哩!     67    我在靠西一环的体育大学附近住过一阵子,要说那个小区有什么特点,我看这样总结你是不是就很清楚了?那是一个跛子、瘸子、疯子,以及其他身体部位伤残者甚众的地方。为什么呢?因为从乡下人变成城里人,就必须要有个班上,结果这些突然“上班”的人就在各类机床上受了工伤,主要问题是断脚的多——机床怎么会伤到脚呢?  你可千万不要担心这小区的人过得不好,顺便再多说两句,他们一大家子人大都分得了两套到三套住房,一套住着,剩下的就坐收房租。分到儿女辈当然就只有一套房了,那也好办,隔一间出来,厨房和厕所共用着,租出去就又是一个户头。     68    川剧有所谓帮腔,就是前台人唱,后台人帮着腔,而且多半是凄苦类的高腔或哭腔,像是怕前台人唱得没劲上不去了,又像是怕前边人忘了哭,也像是凑热闹,还像是添乱搞破坏——比如前台人最后一个唱词是“苦”,帮腔的就拖了长音帮一个“真苦哇”。总之,都认为这是川剧灵魂一种,可我只要往场子里一坐,就开始担心——要说川剧也叫艺术,别的我不太知道,但首先要把帮腔这种玩意儿搞掉——不老老实实地用表演本身表现,搞一个“说明文”式的懒办法糊弄人,君不见,领导讲话中的自夸自骗,小说中作者自己跳将出来发议论,广告中不断地说东西就是好,都是一类的弱智把戏。     69     我有一段时间差点就成了一个假名人,去讲课,去陪别人签名什么的,我都干过。有一次,成都某县城的一场“振兴川剧”汇报演出就不小心把我弄过去了。不知别人是什么心情,总之我是真带着振兴川剧的目的去的。   我被请到靠近舞台的前排就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坐这种贵宾席了,当然也不超过是第三次,所以,我还可以厚着脸皮说,依我看,不管什么领导,走进戏院都是戏迷,最好不要弄个特殊位子去坐。   不说闲话了,那天上演的是一个四幕的折子戏,每唱完一折,我都伙在领导同志们之中带头鼓掌,便有一个娇小可爱的小女孩跑上台去,献上一束花,敬个礼,又跑下来。你们知道,这是礼节,还礼的人只好再次鼓掌。   那献花的小女孩就坐在我前排,旁边还有一个小男孩,这一对祖国的花朵乖得不得了,你们也知道,人到我这种年龄,是很喜欢小孩的,我抽空问了他们可否会唱川剧,听到否定的答案后,我还是没放松对他们的注意。   又一折快完时,我突然看见有一个年轻人跑到小孩身边,耳语了几句,不一会,小男孩就走开了,隔一会回来时,手上却多了一束花。   接下歇幕,就见小女孩飞快地就抱起那束花又跑上台去,礼节照旧,台上台下都鼓起掌来。   我心下顿生疑惑,就更加警惕地盯着小男孩,果然,又一折快完时,又有人过来朝小男孩授意,小男孩就又出去了,不一会,又抱了一束花回到原位,交给了身边的小姑娘,我赶紧伸头朝小女孩怀抱的花束一望,终于认清了花束下边一根红头绸子——天啦,他们翻来覆去献上去的竟是同一束胶花!   我认为这事儿很严重,必须要搞清楚,川剧有一个术语叫过场,振兴川剧该不能就这样走过场吧?大幕未落,我立即提前退场,想赶到后场问清楚。   我正满脸恼怒地朝台上走,不想,那个反复跑上台的小男孩也过来了,怀里又抱着一束花,而且肯定就是先前那一束!我觉得必须要拦住他,给他讲清楚道理!正在我不知怎样向一个乖巧幼稚的小男孩发火,并向他讲这个严肃的道理时,小男孩却仰起可爱的小脸先向我奔了过来。   小男孩的脸一直笑眯眯的,我的火气可还没发哩!小家伙却踮起脚凑近我的耳朵,说了一句话,我当场就差点气疯过去!   你们猜,小男孩说了句什么话?猜不着是吧?那我提醒一句,他说的并不是什么好话,总之,我裤子的拉链不知什么时候,因为什么原因分开了,多亏了眼尖的小男孩及时发现,帮了我一个大忙,我还好说什么哩。  这事给我的最终启示为:可别小看了这个拉链,它经常都会闹出一些让人难堪的国际新闻,特别是在成都,你还不能生气,生气只能更加坏事,总之,就这件事本身而言,搞不清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拉不上了。     70    到底要不要刘德华学变脸?  这是个问题,这个问题讨论了十多年,讨论的步骤是这样的:十多年前,刘德华第一次到成都,经过层层严密挑选的歌迷组成了隆重的机场欢迎团,就从机场一直排到刘某下榻的宾馆。刘从飞机上下来了,伟大的四川和成都人民的代表某电视台女主播记者(那时在民间的说法主要是猪饲料电视台)激动得语无伦次地问:请问刘德华先生,以前到过成都没有(明知别人没有到过)?答曰:确实没有。再问:那你了解成都吗?再答:以前不了解,来的时候了解一点点啦!知道了成都是在四川里的。  和熊猫照完像,吃过火锅,刘德华就被请去看川剧。看得都快睡着了时,突然,他被台上一个不停变化的花花脸吸引住了。咦!那是什么?变脸。  刘德华从此就被这把戏迷住了。  又过了几年,刘德华又来“演唱会”了,这次来的“亲切”程度就要比第一次紧密得多,有新闻为证:一个妇女被一队豪华车队撵过去的泥浆溅了一身,十分生气,一问是刘德华的,更加生气了。  再来,突然就暴出刘德华要学变脸的消息了。又一次来,刘德华就专门来“磕头拜师”了。不知又过了几个回合,正要学了,突然就泼出冷水:这把戏是那么随便就露出底儿去的?搞不好是属于保护对象,不能外传的。于是,去问有关部门,答说:那当然是受保护的了。  于是,刘德华至今也还没有变脸。但这变脸的消息并没有就停了,你道为何?原来刘德华不知怎么拜上的那位师傅据说不是最好的,另一位“正宗”的老老师正跟他争得不可开交哩。     71    在成都租房,麻烦比外地稍多一点,比如,有时是房主要留两间,给你住一间,你住的这间换成的钱就是他的生活费,生活费的概念也跟外地略有不同,不是光买几个菜就行了,还必须要有打麻将的。另一类麻烦是,成都土著有时也要租房,把地段好的能起价的房子拿出来租了,自己再去另租一个稍偏远的钱,差价也就成了生活费,总之,你别指望他们能什么奋斗,去找什么别的过活的法子或路子,要去想着怎么改善,要去打拼,那不是成都人。因为要是这样,一个严重的问题就出来了:那打拼的那段日子怎么享受?  不享受就绝不是成都人。     72    川人为什么要出川?不知道,因为知道了肯定就是一个博导,而我暂时还不想评职称,总之吧,不出川就成了大气候,只有这个是真的。   73     我常常想,在成都花十年建好一条街的可能性到底有多大?比如,下水道不堵,水管不暴,不隔三岔五地将街道翻了猪大肠,不添新设施,街边要有自动售货机,投币就能吐出饮料零食,还有个把椅子坐坐,有没有喷泉都没关系,有的话别锈迹斑斑,要栽并不适合的柳树的话,最好找些健康无病的。  当然,我本来的要求是很高的,但也未必不能实现,比如,我希望的城雕最好用现成的五牛图,我希望的城中心大道要有果树,我希望的城市中心广场最好是改成水田,种稻子与小麦,我想看到农民伯伯犁田,想看到许久不见的麻雀啄食稻穗,想看到古老的收割方式,想看到粮食是怎么从一点一点地从苗苗变成颗粒的。  我觉着这是世界级的景观。     74    成都像个现代化的农村,很多人都这样说。  住在城里的人,不说老人,年轻人也有相当一部分几十年不出小区周边,说年轻时就已老了,像是朦胧诗,不怎么朦胧的是,有些老人反倒不愿意在城里住了,于是,郫县、都江堰,尤其是青城山附近的周边地区,到处都是从城里来的老人,住农家院,吃刚摘的菜,或是下地种田,什么都包了,一月所费不过两三百,真正的神仙日子。      75    成都水好花多,因而女人美。水是千古都江堰,花,最多时在五代十国之后蜀,蜀主孟昶于城墙上遍植芙蓉,“四十里如锦绣,高下相照”,所以,成都又名蓉城。   美人就更多了,花蕊夫人、薛涛都是,这美人的特点也很鲜明,从君王之妇,到妓女之身,都写一手好诗。仅仅只是想到这一点,天下的男诗人也会春梦四起,辐辏入川。     76    某日,我带一外地诗人到一新建高档小区,费尽口舌,想进去看一看,保安坚决不让。诗人大为生气又大为惊奇,生气的是,他刚和成都一个女诗歌爱好者商量好了,为肚子里的孩子找个出生地,而惊的是,这家商品房公司居然想放跑他这样一个潜在的顾客。  我说这有什么奇怪的,不奇怪。诗人说,那要什么才奇怪?我说,只要是说到房事,没有什么奇怪。诗歌爱好者不是给你租了个地儿吗?那地方说好晚十二点锁门,但到十一点五十五一定就先锁上了,然后就是比谁的表更像北京时间。诗人不理解:他一个守门的,能不让我进去吗?我说,不是刚好就有一个守门的把你拦了吗?北方诗人一下就傻了:那,那还没个讲理的地儿去了?有的,有的,我立即回答说:十二点以后归老大爷管,他的条件也不苛刻,十二点至一点,花一块钱就可以进大门,每多一小时多加一块,以此类推。     77    有事像没事,没事生出事,一副圆规,圆心固定,反复划圆,仿佛不停下蛋的母鸡,仿佛可无限向下细分,仿佛可不断重新组合,方式不外就是一个个大小不等的聚会,按当地一个散打艺人说法:没事开开同学会,整垮一对是一对。光整垮还不算完,一对夫妇,结识了另一对,按刚说完的规则,首先是好得像一家人,过上一段时日,于是其中一对离了,原因是其中一个要跟另一对中的一个更相配,死活要结婚,剩下的一对倒不会互相结,但会照此规则向下推演,于是,结来结去,都是熟人,想想原来之所以要互相熟悉,不过为多条路,不过为守一个互相吹捧互为利用的小集体,这就是成都的文人圈子。  圈圈里边名堂多,不是好不容易经过了多重反复才结成了新的家庭吗?所以,小集体顺理成章地又走向保守,每个人又找到了新的互相吹捧互相利用的利益守衡机制,当然,不能再上原来那个小集体的还有一个原因是,那里有自己的“原”丈夫,或是,自己的情人是跟自己不愿看到的另一个人牵着来的。     78     我不明白外地城市为什么老对成都那么感兴趣,什么中国第几城啦,什么粉子多啦,今夜别把我遗忘了啊。估计都是闷出来的,或那些地方太不好耍了。   说来说去,都是新闻媒体在互相吹捧,制造新闻,自我搔痒,外地媒体想进入成都,早就摸准了这一套,使劲地夸成都,当然说是骂也可,说的是什么内容呢?不外乎这是一个世俗、安闲的城市,是一个可供游玩,可供驻足、可供打望的活宝地,当然啦,外地人是巴不得成都永远都这样子。   小丑历来都是有品味的,有文化的,可成都显然够不上小丑的标准。再说本地媒体,不说非正常死亡或改头换面的媒体,单说还健在的几位,他们除了一个劲地说着各种美妙动听的神话,其次的主要精力在于杀人放火的新闻,在牌桌上牌桌下双腿之间的新闻,在拐弯抹角处有人吐了一口痰引发的新闻,除了这类新闻,偶尔也说说不入流的几件雕塑以及办文凭证件的牛皮癣新闻,偶尔也挖挖尖锐湿疣包皮过长的新闻。  可这些新闻我早在十年前就知道了,我不知道的新闻是些另外的,比如专说体育的吧?一是男子篮球队在与外地球队比赛中眼看要输了,就把时间拨快了三分钟,二是足球队开了国内比分悬殊创记录的新闻。  有什么样的城市品味,就有什么样适销对路的媒体,成都媒体的最大亮点是有一个有线台,有几位模仿焦点访谈正义嘴脸的主持们,每天都危襟正坐,至今还在以一副道德家和法官的身份对天下大事无分巨细地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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